三秒。
一个人的注意力,只有三秒。
李哲,我七年的爱人,我的未婚夫,他比我更懂这个道理。
所以,他选择在我们的订婚宴上,在全城媒体的长枪短炮前,在我举起酒杯,准备与他共赴未来的那一刻,用最温柔、最残忍的方式,引爆了这场献给我的“原爆点”。
“在宣布我和晚晚的喜讯之前,我想先分享一个秘密。”
聚光灯下,李哲握着话筒,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深情。他是我见过最擅长利用光影的人,无论是在镜头后,还是在生活中。此刻,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爱痴狂的圣徒,而我,是他即将献祭的羔羊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我保持着举杯的姿势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那是我身为声音设计师的直觉,在疯狂预警。空气中,某种和谐的频率正在崩坏、瓦解。
“我以为,艺术和生活可以分开。我以为,最懂我的人,是能为我的电影调配出最完美音效的晚晚。”他看向我,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,温柔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“直到我遇见了她。”
他顿了顿,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吊到了顶点。
“夏悠薇。”
当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,我感觉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。我的耳膜在嗡鸣,所有声音都扭曲着远去,只剩下眼前荒诞的默片。
电影的女主角,那个在庆功VCR里与我热情拥抱的女孩,此刻正提着裙摆,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李哲。她的脸上带着三分惊讶,三分羞涩,还有四分压抑不住的狂喜。完美的表演,就像李哲亲自指导过无数次那样。
闪光灯疯了。记者们嗅到了比“订婚”更劲爆的头条——“才子导演阵前换将,七年女友沦为弃妇”。
我站在原地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。手中的香槟杯重若千斤。我想放下,却发现全身的肌肉都已僵硬。我能感觉到,全场上百道目光,或同情,或怜悯,或幸灾乐祸,像无数根滚烫的钢针,扎在我裸露的皮肤上。
“晚晚是个天才,她能听懂风的声音,雨的哭泣,但她太专注于她的世界了。”李哲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,他拉起夏悠薇的手,十指紧扣,高高举起,像在展示一件绝世珍品,“而悠薇,她让我听懂了我自己的心跳。我不能再自欺欺人。爱情,是不能将就的。对不起,林晚。”
对不起。
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。
他用这三个字,将我们的七年,我所有的付出与爱恋,我身为一个女人的尊严,全部打包,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辩驳或质问的机会。他早已写好了剧本,安排好了演员,布置好了舞台。这是一场为我量身定做的、华丽的凌迟。
夏悠薇靠在李哲肩上,对着话筒,声音哽咽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会这样。李导一直是我最尊敬的导演,我们只是在艺术上……情难自已。林晚姐,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看啊,多么善良的绿茶。她甚至不忘在我的伤口上,再浇一勺滚烫的蜜糖。
我终于动了。
我放下酒杯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在这片由闪光灯和窃窃私语构成的嘈杂海洋里,这声音微不足道。
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我只是转身,一步一步,走出这个为我铺设的、金碧辉煌的刑场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身后,是他们“真爱无罪”的加冕仪式。
身前,是无尽的黑暗与嘲讽。
走出宴会厅大门,初冬的冷雨夹杂着寒风,瞬间将我浇得通透。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,麻木地走在街上。手机在疯狂震动,是朋友,是家人,是同事……我一个都没接。
世界的声音,第一次变得如此刺耳。汽车的鸣笛,行人的喧闹,广告牌的电子音,全都像一把把钝刀,在我的神经上反复切割。
我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。
一个,绝对安静的地方。
一束刺眼的远光灯猛地照亮我的脸。
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挡。
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撞击力,我的身体飞了出去。
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,我仿佛看到,宴会厅二楼的落地窗前,李哲和夏悠悠相拥而立,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世界,终于安静了。
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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