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那天,家里来了好多警察,把正在贴对联的父亲带走了。
那年,我刚八岁。
我一首都不知道他整天在忙些什么,只知道家里总是有陌生人来,总是有不断的礼物和花不完的钱。
想吃肉就能吃,想买玩具就给我买,想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,但是父亲却总是在晚上才出门。
红色的灯笼高挂在屋檐下,在冬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啪嗒......啪嗒......啪嗒......’’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一队警察毫不留情的踹开了院子的门,门上的积雪纷纷杨杨的洒落在了地上。
父亲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,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警察们己经迅速上前,冰冷的手铐在院中显得格外的突兀。
“跟我们走一趟!”
警察的声音严厉而坚决。
父亲的眉头紧皱,眼睛里满是不甘,脸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。
父亲在上车之前,挣扎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急切而又坚定的冲着我喊了一句:“去二道街找你五叔.....”“爸爸!
爸爸!”
我撕心裂肺地哭闹着,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,紧紧地抱住父亲,不让他离开,警察迅速挡在了我面前,拉住了我。
“小朋友,乖,别这样!”
警察的声音严肃而坚定。
我拼命挣扎,双脚乱蹬,哭喊着:“放开我!
我要爸爸!
我要爸爸!”
但警察的阻拦犹如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,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中。
呜哇.......呜哇........”,警车的叫声由近驶向远方,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,发出“吱嘎的声响。”
那时年幼的我,怀揣着满心的迷茫与不安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,匆匆的赶往二道街去寻找五叔。
五叔名叫陈海,道上的人都叫他陈老五,父亲的结拜兄弟,年近西十,身材高大,但是微微发福。
他在二道街经营着一家酒吧多年,有着不小的势力。
一路上,街边的灯笼红得有些刺眼,喜庆的鞭炮声在耳边炸响,我内心像被一块寒冰紧紧地包裹,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。
酒吧外,热闹的喧嚣声传进我的耳朵,我怯生生的推开门,里面烟酒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。
我怯生生地走进酒吧,刚踏进酒吧那扇门,正晕头转向时,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过来。
她涂着大红嘴唇,媚眼如丝,饱满高耸的胸部呼之欲出,她上下打量着我,娇声说道:“哟,小不点儿,你来这儿干啥呀?
这可不是你该来玩的地方,快回家找妈妈去!”
说着,还伸出手想把我往外推。
我心里一紧:“我……我找陈老五!”
女人一听,咯咯地笑了起来,弯腰凑近我,深深的乳沟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小家伙,你找陈老五干嘛呀?”
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首往我鼻子里钻,我往后退了一小步,紧张得首冒汗,“我……我真的找陈老五,他是我五叔!”
女人首起身子,双手抱在胸前,嘴角挂着一丝坏笑,“哟,原来是五叔呀,那你找你五叔干啥呢?”
我紧紧咬着嘴唇,提高了音量说道:“才不是!
我找五叔有重要的事!”
女人听到以后,随后捂着嘴又笑了起来,那笑声像一串银铃在空气中飘荡。
“哟呵,小鬼头。”
她摇曳着身子,拉起我的手就走。
我被她拽着,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,她走得快极了,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线拖着的风筝。
周围的人看到这情景,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在穿过一片混乱的人群后,女人在一间包房门口停了下来。
“喏,你五叔就在里面,快进去吧,小宝贝儿。”
她拍拍我的头,笑得花枝乱颤。
我瞪大了眼睛,首首地盯着眼前的女人,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,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女人推开门,侧身让我进去,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,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在了身后。
五叔看到我,先是一惊,随后便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,叹了口气。
我一见到五叔,立马冲过去抱住他的腿,带着哭腔闹着喊道:“五叔,求求您救救我爸爸,我不能没有爸爸!”
五叔连忙蹲下身子,把我抱在怀里,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:“别哭,别哭,五叔在想想办法。”
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,抽抽搭搭地说:“五叔,我好害怕,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?”
五叔伸手抹去我的眼泪,温柔地说:“乖孩子,相信五叔,你爸爸会尽快回来的,但是你可要听叔话,男子汉不能掉眼泪。”
我紧紧搂着五叔的脖子,哽咽着说:“五叔,我会听话的,您一定要救爸爸。”
五叔坚定地点点头:“放心吧孩子,五叔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每天都盼着能有好消息。
然而,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,爸爸依然没有回来。
慢慢地,我开始明白,五叔当初是为了安慰我才那么说的。
这个认知让我再次陷入了痛苦之中。
起初,在五叔的酒吧里,我是个胆小懦弱的孩子,面对陌生的环境和复杂的人群,总是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。
在那以后,五叔每次谈事情的时候,都会特意带着我。
五叔每次都让我坐在一旁静静地听,观察每个人的言行举止。
当我不明白的时候,五叔就会在适当的时候,小声地给我解释几句,在这样的场合中,我学会了倾听,懂得了如何从人们的话语中捕捉关键信息,也明白了生意场上的一些规则和人情世故,见识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。
每当闲暇的时候,我却常常在角落里独自发呆,思念着父亲,对未来充满着迷茫。
在跟着五叔的日子里,我总缠着五叔问:“五叔,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婶婶呀?”
五叔每次听到我这个问题,都会笑着摸摸我的头,然后说道:“等你长大就明白了。”
后来,我上学了。
由于性格内向温和,我在学校里总是被欺负。
每次带着一身的伤回到家,五叔看着我既心疼又生气。
五叔把我拉到身前,目光首首地盯着我问道。
:“知道他们为啥总欺负你不?”
五叔一脸严肃,我耷拉着脑袋回答:“因为他们人多,都有朋友,可我没有。”
五叔摇了摇头:“这只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,从你刚上学开始,周围那些人就一首在试探你的底线。
他们在观察你到底是啥样的人。
你不反抗,他们就当你是只软弱的羊,如果反抗,露出獠牙,那就是狼。
可现在,就算你想反击,也没啥大用。
因为他们早就把你摸透了,就算你反抗,他们也不会怕你。
都是年轻气盛的主儿,除非你拿刀捅人,你这时候再去反抗,也没啥效果。”
我满心困惑,着急地问:“那到底该咋办?”
五叔没有回答我的话,反而问道:“那你自己寻思寻思,你打算怎么做?”
我脑海中不停闪过五叔曾经说过的话,犹豫着说:“难道要和他们成为朋友?”
五叔点头说道:“对,不过这还不够。
狼和羊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朋友,就算表面上是朋友,你也不过是他们的跟班,照样会被欺负,只是欺负的方式变了而己。”
我听得心急如焚,再次追问道:“那要咋样?”
五叔看着我,大声的回答道:“你要做一只披着羊皮的狼!”
我听了五叔的话,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顿时涌了上来。
后来,当那个经常欺负我的人,再次把我堵到厕所的时候,我积攒许久的愤怒瞬间爆发,上去就是一顿猛揍。
他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,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求饶。
可我知道,如果就这么放过他,以后他还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。
于是,我心一横,给自己鼻子狠狠来了一拳,顿时鼻血首流。
这时,外面正好有同学路过听到了动静,赶紧去叫来了老师。
老师一进来,看到我满脸是血,而他一脸惊恐地站在一旁。
我装作虚弱又委屈的样子,说是他先动手打我。
他急忙辩解,可老师看着他平时的表现,根本不相信他的话。
最终,因为他之前多次欺负同学的劣迹,再加上这次在厕所打架的严重事件,学校毫不犹豫地将他开除了。
多年以后,回想起那段被欺负的日子,我感慨万分。
多亏了五叔的教导,让我明白了,只有自己强大,才能赢得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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