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亲节目《守望家圆》火遍全国时,镜头前的王建国声泪俱下:“兰芝,回家吧,
我和女儿等你八年了!”他暗中狠狠掐进我胳膊的旧伤里。我顺从地举起手中的纸板,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妈妈,我好想您”。台下观众的啜泣声如浪一般涌来。我低下头,
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。妈妈,再飞得更远些吧,千万别回头。1.“肖兰芝女士,
您的丈夫与女儿已寻您八年。变卖家当,踏遍三省,只为一家团聚。
如果您此刻正在观看节目,我们恳请您联系节目组。您的女儿需要一个母亲,
需要一个完整的家。别让这份长达八年的等待,成为孩子心中永远的遗憾。
”主持人悲悯的声音,透过麦克风传遍千家万户。节目播出后,网络瞬间沸腾。
看着小姑娘那空洞的眼神,我心都碎了。她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?孩子太可怜了,
这妈妈心也太狠了,八年啊,怎么忍心!王大哥真是有情有义的好男人,八年不离不弃,
支持他!希望这一家人能早日团聚,妈妈快回来吧,孩子需要你!酒店房间里,
王建国四仰八叉地躺着,粗黑的手指划拉着屏幕碎裂的手机,咧嘴笑着,
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。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我们的同情和对妈妈狠心的谴责。“看看!
看看!都在骂那个没良心的贱货!都说老子是好人!有情有义,哈哈哈哈!”他翻了个身,
看到我蜷在角落的椅子上,脸色骤然一变,抬脚就狠狠踹在我腰侧。“丧门星,
杵那儿装什么死!刚才在台上像个木头,屁用没有。老子花钱养你这么多年,
连滴猫尿都挤不出来吗?再他妈摆那副哭丧脸,看老子不打死你!”我瞬间从椅子上滚落,
肩膀重重撞在柜角,发出沉闷响声。新伤叠着旧伤,疼痛早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。
我咬着牙不敢哭出声,因为我知道,哭声会让他更生气。他啐了一口浓痰,
从节目组给的红包里抽出张钞票,揉成团砸在我脸上。“滚出去给老子买饭,再带瓶酒回来。
敢磨蹭,回来有你好受的!”我咬住下唇,默默捡起钞票,摇晃着爬起来。肚子饿得发疼,
从昨天到现在,我只喝了半碗稀粥。王建国说女孩子不能吃太多,会养成赔钱货。
走到门口时,他阴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追来:“买完就滚回来,别动什么歪心思。
”我下意识瑟缩。我哪里还敢动心思?十岁那年我逃跑过,被他带着村民抓回来,
当众打断了右腿,从此走路便落下了微跛的毛病。来城里后,曾有个编导姐姐看出不对劲,
我鼓起勇气向她吐露过一点真相。第二天,他就对导演说我得了癔症,满嘴胡话。
那天回到住处,他关起门把我打到昏死过去,一整天没让我露面。外人问起时,
他只是笑着说“孩子贪睡”。我早就不敢再跑了。每一次挣扎,只会换来更狠的毒打。
出了酒店,无数道目光瞬间黏在我身上,窃窃私语毫不掩饰。“看,就是电视上那孩子,
找妈妈那个,真造孽啊……”“没妈的孩子像根草,瞅着就可怜。”“那当妈的也太狠心了,
八年啊,怎么舍得下……”“女人心狠起来,真是……啧,苦了孩子和她男人了。”“欸,
我听我二姨的侄女说的,她在肖氏企业上班,说那当妈的来头不小。”我紧攥着那张钞票,
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全身。我想转身嘶喊:不是那样的!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!可话到嘴边,
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们不会信的。在他们眼里,我只是个被怜悯的可怜虫。
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。2.我低着头,拖着微跛的腿,像一只过街老鼠,
只想尽快逃离这里。城市的喧嚣和繁华,与我格格不入。那些牵着父母手的孩子,叽叽喳喳,
像快乐的小鸟。我偷偷看着,心里酸涩得厉害。如果妈妈没有离开,
她会不会也这样牵着我的手?妈妈,你现在在哪个城市?你……过得还好吗?会不会,
在某个瞬间,你也曾想起过我?我知道妈妈恨我。从我记事起,我就知道。
妈妈是被五千块钱卖进这座大山的。山像一口巨大的牢笼,将她与过往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王建国用铁链锁过她的脚踝,用木棍打断过她的肋骨。她逃过三次,
最远那次已经到了镇上的汽车站,还是被同村人揪着头发拖了回来。王建国当着她的面,
把她偷藏的身份证扔进了灶膛。火苗蹿起来的时候,她眼底的光也一起熄灭了。后来,
她便有了我。当接生婆嚷出是个赔钱货时,王建国一把抓起我就要往水缸里按。
是她拖着血淋淋的下身从炕上滚下来,
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:“别淹她……我再生……生个儿子……”她用这个承诺换我活了下来,
从此我便成为她脚边的影子。她很少抱我,发呆望向我时,眼睛里有看不懂的东西。
后来我才明白,那叫恨。她恨我,因为我是王建国的孩子,是她耻辱的证明。
王建国喝酒输了钱,抄起柴火棍子打我,她就在旁边剁猪草,刀起刀落,一声不吭。
只有我哭晕过去,她才会舀一瓢冷水泼在我脸上。我知道,她不是关心我,她只是怕我死了,
王建国会打她。我三岁那年,她又怀上了。王建国欣喜若狂,
把她当怀崽的母羊一样严加看管。弟弟出生那天,他在院里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。满月不久,
她打来温水给弟弟擦洗。王建国在院子里磨刀,准备杀猪请客。我蹲在门槛边,
看见她俯着身,目光在水盆上方停留了很久很久。然后,她把手按了下去。那天,
王建国的咆哮声震动了整个村庄。他把她拖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,用尽了一切办法折磨她。
凄厉的叫声响了半夜,后来只剩下微弱的呻吟。村里没人来管,都说她疯了,
连自己的儿子都杀。一个雷声轰鸣的暴雨之夜,她不知如何挣断了绳索,撬开了地窖的木板。
经过我蜷缩的草堆时,她的脚步顿住了。雨从破窗户斜打进来,淋湿了她的脸。我睁大眼睛,
用尽全身力气望向她,眼中满是哀求。妈妈,求你带我走……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
用力推开我,头也不回地扎进门外的暴雨之中,再也没有回头。那一刻,我就知道,
她永远不会原谅我。3.我拎着那份廉价的盒饭,拐进回酒店必经的僻静小巷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毫无征兆地刹停在身旁。车门猛地打开,
两个陌生男人不由分说地将我掳了进去。我甚至来不及惊呼,只感觉怀里的饭盒掉落在地。
车内空调开得很足,我却控制不住地发抖。我低头看着手心,那里沾满了刚才洒出来的油污,
正顺着掌纹慢慢晕开。饭洒了,回去又会挨打。车上的人似乎察觉了我的恐惧,沉默许久,
他开口:“别怕,只是有人想见你。”有人想见我?会是谁?是王建国终于联系好了买家,
像当年打算卖掉妈妈一样,又要把我卖掉了吗?我的心沉到谷底。
当我被半推半搡地送进一栋漂亮得不像话的别墅大门时,水晶灯下站着许多人。“人带来了。
”黑衣男人低声说了一句,便松开了我。我站立不稳差点摔倒,勉强站住后下意识地抬头,
目光瞬间被最中间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身影牢牢钉住。是妈妈……她那么瘦,
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纸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。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美,
只是里面盛满了疲惫和痛苦。我的心跳骤停了一瞬,喉咙发紧,
那个在心底呼喊了千万次的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我无声地翕动嘴唇:“妈妈……”一个身影便疾步冲来,狠狠一巴掌掴在我脸上,
火辣辣的疼。“谁让你来的?谁准你用这种眼神看她!你也配叫她妈妈!”女人声音尖利,
她挡在我和妈妈之间,眼中带着赤裸裸的恨意。“看看你们父女干的好事!把我姐害成这样,
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!”“你们怎么敢的?做了那些猪狗不如的事,
不想着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一辈子,还敢上电视装可怜?你们当真以为,
这世上没有王法了吗!”女人看起来有二十多岁,打扮时髦,眉眼间与妈妈有些相似。
我捂着脸,踉跄一步,目光却依旧怯怯地越过她看向妈妈。她也正看着我。
那双我曾经在她逃离雨夜时见过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盯着我。但那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
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,只有翻涌的憎恶。她呼吸变得急促,
死死抓住身边男人的手臂:“走……让她走……”“滚……开……”我明白的,我都明白。
妈妈看到我,就像看到了王建国,看到了那四年暗无天日的囚禁和折磨。
我是她所有噩梦的化身。我明白这一切,可心口那里,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,
酸涩得厉害。我知道我不该伤心,可我还是个孩子啊。我还是会忍不住想,如果我没有出生,
妈妈会不会过得幸福一些?“兰芝,别怕,看着我,看着我。”顾先生立刻将她搂地更紧。
他抬头看向我时,眼神是全然的不赞同。他没有像肖雅那样厉声斥责我,
他明白罪魁祸首是谁,但我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妈妈最大的伤害。“姐!你别看她!
为这种东西不值当!”肖雅立刻转身,半蹲在沙发前握住妈妈另一只手,声音带着哭腔。
周围那些带着敌意的目光,让我害怕地往后缩了缩。就在这时,一个小男孩从沙发后钻出来,
学着大人的样子,用力推了我一把,奶声奶气地喊:“坏人!坏人!不许你叫我妈妈!
”我猝不及防,肚子撞在旁边的花架棱角上,闷哼一声,痛得弯下腰,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。
“轩轩!”顾先生低声喝止了孩子,但目光并未在我身上停留。肖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
嘴角扯出一抹嘲讽:“肖来娣,我们轩轩才三岁,能有多大力气?别在这儿演苦肉计了,
真是看着就恶心。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强调:“还有,你也配姓肖?4.我咬住下唇,
咽下所有辩解。王建国觉得我是个女孩,不愿让我姓王,便随意用了妈妈的姓氏。
我知道我不配,可我连选择自己姓氏的权利都没有。“小雅,适可而止。
”坐在主位的老人开口制止了她,“不是说好,不对这孩子动手的吗?
”老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:“孩子,站直了说话。
”我忍着痛用手撑着墙壁,慢慢直起身子。每动一下,肚子都疼得钻心。
肖雅忿忿地剜了我一眼,终究没再上前,只是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了几句。
“看着就晦气,跟她那个爹一样……”我僵在原地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就在刚才,
看见妈妈的那一刻,我做梦般的以为,她是想我了。顾先生深吸一口气,
看向老人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:“爸,我不明白。您明明知道兰芝的情况,
为什么还要让她来承受这些?她吃了多少苦才慢慢走出来,您为什么非要把她带过来?
”肖雅立刻附和:“就是!爸,姐姐的抑郁症好不容易稳定一些,医生说了不能再受刺激。
当年要不是为了……”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后面的话没说,但我知道。
当年要不是妈妈为了保住我而妥协,或许她早就找到机会逃出去了,不必多受那几年的折磨。
外公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质问,看向我:“孩子,我们这次叫你来,是想让你做一件事。
”他紧紧盯着我的反应,“你应该很清楚王建国对兰芝,对我们肖家,做了什么吧?
”我用力地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。但我死死忍着,不让它们掉下来。我怎么不清楚?
那些可怖的伤痕,那些夜晚的哭喊,早已刻进了我的骨头里。妈妈肖兰芝,
是在十七岁如花的年纪被拐走的,在那座大山里遭受了整整四年非人的折磨。
肖家在这里很有权势,却因为当年人贩子的狡猾,苦苦寻找多年杳无音信。妈妈逃出来后,
努力活了下来,有了新的家庭,新的生活。“他毁了我女儿的一生。肖家,绝不会善罢甘休!
”老人声音愤怒。肖雅在一旁不屑地冷哼:“爸,她能有什么用?
一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哑巴……”老人抬手制止了她的话,紧紧盯着我:“现在,
我们需要你在电视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揭穿他的谎言。告诉他,也告诉所有人,
兰芝不是自愿的,是被他买来的。你敢不敢?”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。我当然愿意!
只要能摆脱王建国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更何况,这是我能为妈妈做的唯一的事情。老人见状,
语气缓和了些:“好。只要你答应,事成之后,我会给你五十万。这笔钱,足够你离开这里,
找个地方安顿下来。”五十万?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数字。但我愣住了,不是因为钱多,
而是因为我想要的不是这个。我犹豫着,抬起了手。肖雅立刻嘲讽道:“看吧爸,
她贪心不足,嫌少呢!我们何必跟她合作?以我们家的本事,照样能让那畜生身败名裂!
”老人微微皱眉,看着我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我紧张地吞咽着,抬起双手笨拙地比划着。
我没有学过手语。我先是指了指自己,然后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,
最后小心翼翼地指向沙发上的妈妈。我只是……想抱一下她。就一下。像别的孩子那样,
被妈妈抱一下。可他们看不懂。他们看着我指向妈妈的动作,看着我渴望靠近的姿态,
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。“你想干什么!”肖雅猛地站起身,再次挡在妈妈面前,尖叫起来。
“你做梦!肖来娣,我告诉你,你别痴心妄想!我们肖家绝不会认你!你和你那个人渣爹,
都该下地狱!”几乎是在肖雅话音落下的同时,妈妈像是被我这大逆不道的举动彻底击垮,
眼睛一闭,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。“兰芝!”顾先生一把将晕厥的妻子紧紧抱在怀里,